从那天起，病友们开始围着这枝蜡梅散步，遇到下雪天为这枝蜡梅争论，花朵儿是多了还是少了，竟然有人真的去数花朵，结论是花朵儿比下雪前多了。有一次下大雨时，护士宁可自己淋湿，也要为蜡梅撑伞。有出院的病人说，来年冬天还要回来看看蜡梅。护士说这蜡梅，只开给病人看，似乎在说她护士只为病人服务，健康的人就别来添乱。
古时候蜡梅与梅花不分，在唐朝之前文献中均未出现“蜡梅”一词。春秋时期的《诗经》中有“山有嘉卉，候栗候梅”的描述；汉朝刘歆著《西京杂记》载：“汉初修上林苑，远方各献名果异树，有朱梅，姻（胭）脂梅。”与刘歆同时代的扬雄所作的《蜀都赋》云：“被以樱梅，树以木兰。”从中我们可以看出，汉朝时已经将梅花作为观赏花木。
晋代曲辞《梅花落》中，也曾描述“梅花落已尽，柳花随风散。叹我当春年，无人相要唤”。唐朝孟浩然常冒雪骑驴寻梅，曰：“吾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。”孟浩然雪中寻找的究竟是蜡梅还是梅花，只怕他自己也并未分得清楚。
到了宋代咏梅的诗更多，号称“梅妻鹤子”的林逋一首《山园小梅》，“疏影横斜水清浅，暗香浮动月黄昏”流传甚广。《全宋诗》中以梅花题材的文学作品就有4700多首，咏梅词也有1120多首。自然有的指蜡梅，也有的指梅花。
文学作品中明确有“蜡梅”的名字始自北宋年间，这就不得不提北宋的苏轼与黄庭坚师徒二人。南宋王十朋在《蜡梅》中清楚地提出苏轼和黄庭坚师徒二人给蜡梅“定名”，诗曰：“蝶采花成蜡，还将蜡染花。一经坡谷眼，名字压群芳。” 古时候直呼人名是不尊敬对方的行为，一般称呼对方的字或号，“坡谷”代指苏轼和黄庭坚师徒二人。苏轼字东坡，黄庭坚号山谷道人。
苏轼在《蜡梅一首赠赵景贶》一诗中写道：“天工点酥作梅花，此有蜡梅禅老家。蜜蜂采花作黄蜡，取蜡为花亦其物。”黄庭坚的《戏咏蜡梅二首》诗中写道：“金蓓锁春寒，恼人香未展。虽无桃李颜，风味极不浅。”其二“体薰山麝脐，色染蔷薇露。披拂不满襟，时有暗香度。”这里开始出现“蜡梅”的名字了，在此前未曾有过。
黄庭坚为诗自注：“京洛间有一种花，香气似梅，亦五出而不能晶明，类女功撚蜡所成，京洛人因谓蜡梅。木身与叶乃类蒴藋。窦高州家有灌丛，香一园也。” 从注解中“香气似梅”可解为不是梅了。后人据黄庭坚的自注，以为蜡梅由北宋四京之一洛阳开始传播。80多年后，南宋范成大在其《梅谱》中，据此进一步明确地指出，“蜡梅不是梅花”。
广为人们熟知的千古名句“墙角数枝梅，凌寒独自开”出自北宋王安石《梅花》中。诗句中的“梅”，指的是梅花，不是蜡梅，描写梅花在寒冬中独自绽放的景象。今人常常在看到蜡梅时也引用这首诗，当然蜡梅、梅花都有大雪覆枝的经历，无法用“凌寒独自开”来区分。
自古名士皆爱“梅”，其诗篇、文献等记载中不乏对梅的各种称颂，然雌雄难辨。明代黄凤池辑有《梅竹兰菊四谱》，因而有了“四君子”之说。这里的“梅”究竟指蜡梅还是梅花，只有黄凤池自己知道。
苏东坡的一句“风泉两部乐，松竹三益友”，据说是“岁寒三友”的由来，指的正是枝叶常青的松柏、经冬不凋的竹子和傲霜开放的“梅花”。“岁寒三友”中的“梅”是蜡梅，还是梅花，东坡没有交代清楚，但不妨碍后人去探讨。
当年苏轼在黄州东坡，这里既有蜡梅盛开，又有梅花繁盛。如果东坡写春天的事，那可能就写的梅花。如果东坡写冬天的事，又可能是蜡梅。我更倾向于是蜡梅，文人常以蜡梅自喻寒士高洁，此时的东坡遭贬心中怎能没有不快，用今人的话说是比别人想得开罢了。
蜡梅既好看又能食用。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说，“蜡梅花味甘、微苦、采花炸熟，水浸淘净，油盐调食”，既是味道颇佳的食品，又能“解热生津”。蜡梅结的果可不能随便吃，其有毒，人吃后易造成泄泻。
在民间也有将“蜡梅”叫作“腊梅”。因蜡梅开黄花，古时候也曾取名“黄梅”。黄梅开花在农历十二月左右，而古时十二月因一种叫“蜡”的祭祀活动而被称蜡月，便有了“蜡梅”之名。在我国汉字中，“蜡”字与“腊”字曾经通用，所以“蜡梅”又称“腊梅”。民间还有更直接的说法，此花与梅同放，其香又近似，色似蜜蜡，且腊月开放，故有其名。
我查阅相关资料知道，蜡梅与梅花在植物学上是不同的两类植物。蜡梅是蜡梅科，蜡梅属落叶灌木。梅花则是蔷薇科李属，通常是落叶小乔木。它们花期有先后，蜡梅花期比梅花要早。蜡梅差不多冬月时就开始开花，通常冬尽春来之前便花谢，故又名“冬梅”；梅花通常要腊月底才开始开花，到三月间花期才过，故又称“春梅”。
蜡梅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，又被赋予了吉祥的寓意。蜡梅花开五瓣，也象征五福，即快乐、幸福、长寿、顺利与平安，又开在农历年前后，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年花。腊月的花市花店里蜡梅花枝常有销售，插在花瓶里摆在室内，既美观芬芳，又预示吉祥。
我的文学功底薄，追寻到文学中的蜡梅，只是千万分之一。重温蜡梅的美丽芬芳，赞美蜡梅不畏严寒盛开的品格，这不正是当下人们在困难面前所需要具备的品格吗？蜡梅天生傲骨多虬枝，凌寒花开无仰面。
2025年1月27日于上海
插图/网络
作者简介
郭志松，1965年9月生于祖籍江苏，现居上海。1984年入伍，2003年转地方工作。工作之余，常有即兴之作，擅长于抒发生产一线劳动者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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